以国王的名义
《ACE》杂志专访

By/ Dominic Bliss
译/ Kiro

　　这位以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的名字命名的球员外号叫做“蚊子”，他飞舞着登上了ATP参赛系统排名的首位。

　　本刊记者多米尼克·布里斯专程前往西班牙中部，探访这位23岁的法网冠军。他更喜欢在巴伦西亚生活、训练，而不是在西班牙网球之都巴塞罗那。

　　胡安·卡洛斯·费雷罗在西班牙中部他的网球学校里的住宅是一座小平房。如果要描述一下这座房子，那么“不起眼”这个词儿也许是最委婉的说法了。它是那么简朴，如果把它的照片挂在当地房产公司的橱窗里，想来很难吸引过路人的目光。

　　这座平淡无奇的粉红色建筑内有两间卧室，面向一片平坦、毫无特色可言的农场。当这位世界排名第三的人物没有外出参赛的任务时，他的大部分时间就在这里度过。他甚至不是这里的唯一占用者：他和ATP电脑排名第598位的伊斯拉尔·马托斯·吉尔分享这座公寓。

　　公平地说，费雷罗在巴伦西亚也有一座颇为宽敞的住宅，那座房子更符合他百万富翁的身份。但是，当费雷罗在他的JC Ferrero Equelite网球学校进行训练时，这位法网冠军并不喜欢招摇。

　　他是这所学校唯一一位世界排名前10的球员。实际上，他也是这里唯一一位世界排名前100的选手。和他同一档次的选手大多在弗罗里达、加利福尼亚、摩纳哥或巴塞罗那这样精英荟萃的地方训练，但费雷罗喜欢留在维耶那：这座小镇处在巴伦西亚山区，距科斯塔·布兰卡30英里。

　　我问费雷罗，为什么他不像所有其他西班牙选手那样被西班牙的网球之都诱惑。“巴塞罗那的重量级网校已经多次给我来电，邀请我去那里训练，”费雷罗说，“但是我在这里总是感觉很自在。我觉得，这里有很好的教练，训练条件也非常好。我从来不眼馋。我在这里训练，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现在我的成绩比那些在巴塞罗那训练的人还要好。那么，有什么理由改变这一切呢？”

　　他的教练安东尼奥·马丁内兹表示了赞同：“是的，巴塞罗那是网球中心，”他通过翻译对我说，“但是请不要忘记，巴伦西亚这个地区已经培养出了两位世界排名第一的球员：胡安·卡洛斯，当然还有马拉特·萨芬：他是在这里长大的。这个地区在世界上的影响力正在扩大。大卫·费雷、鲁本·拉米雷·希达尔戈这些选手都是从这里起步的。胡安·卡洛斯不去巴塞罗那，这对他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人们可能会提出异议说：在维耶那，费雷罗找不到同等水平的选手进行对练。“胡安·卡洛斯没有和世界前10的选手对练；这里甚至没有世界前100的选手，但是，他成了世界第一，”他的教练反驳道，“这里是否有许多一流选手，这并非我的兴趣所在。胡安·卡洛斯已经证明，一位球员要成为世界第一，并不一定要靠这个。”

　　费雷罗自己也说，他不需要每天和莫亚、罗布雷多、曼提拉、克雷特加或科斯塔这些同级别的选手一起训练。“不管怎么说，我和他们很亲近，”他说，“我整年都和他们一起旅行参赛，在比赛期间一起训练。再怎么说，全世界和我水平相当的训练对手也不会很多。”

　　费雷罗喜欢留在看似缺乏吸引力的维耶那，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远离故乡。1980年他出生在一座名叫昂特尼恩特的小镇，距离网球学校现址20英里。他的父亲艾德瓦多现在经常陪儿子外出参加重大赛事，以前，他曾拥有一座小小的纺织品工厂。幼年的胡安·卡洛斯正是对着工厂的墙壁开始进行他最初的击球练习的。

　　费雷罗9岁时遇到了当地的教练安东尼奥·马丁内兹，这位教练从那时起一直看护他至今。“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托尼（安东尼奥）非常严格，也很认真，”胡安·卡洛斯回忆道，“我很尊敬他，从那时起我们就成了亲密的朋友。”这对搭档是当今网坛维持最久的搭档之一。一开始，他们在维耶那附近的一个小型硬地网球俱乐部训练。后来，当费雷罗14岁时，他们开始在Equelite俱乐部训练，Equelite的意思是“精英队伍”。“那时，这个俱乐部的规模小得多，”托尼说，“只有两片红土球场、一座房子。胡安·卡洛斯到这里的红土球场进行网球训练，但必须回到以前那家俱乐部进行身体训练，因为那里有健身房。”

　　随着费雷罗不断取得成功，网球学校的规模也逐渐扩大。一开始，他住在主楼内一间12平方米的小屋子里，隔壁住着其他的孩子们。现在，主楼已经扩建，学校拥有13片球场（包括硬地、红土、室内和人造草地）、一间大型健身房、一个游泳池、为来访球员准备的公寓和可供数十位驻校球员居住的宿舍。这都是依靠费雷罗的资助和经济担保建设的。今年学校计划建造更多的公寓，还有一套高尔夫设施。费雷罗还对附近的一家豪华宾馆进行投资。

　　我们飞往西班牙去探访这位世界第三的球员时，他正在试验球拍赞助商Prince/王子提供的新型号球拍。该公司的驻美研发顾问斯蒂夫·戴维斯正在干着急，一副要揪光头发的架势。他刚刚辗转飞跃大西洋，一下飞机就赶到这里。眼下他正力图向费雷罗证明他们的新产品Tour NX Graphite球拍的诸多优点。他的运气并不太好。“你如果不相信，就没法体会到。”他说。他尽量使用令对方信服的口吻说话，但是从语气中还是可以感受到明显的焦急。

　　费雷罗还是不够放心。他每年都进行球拍试验，今天是第二天，试验刚进行到一半。他觉得握拍有些困难，而这恰恰是因为新款球拍的缘故。

　　当他的练习告一段落之后，我们坐下来，继续进行《ACE》杂志的专访。话题转到了费雷罗在场上的冷静风格，这一点很像桑普拉斯。“我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我觉得这样挺好，”胡安·卡洛斯说，“我努力保持积极乐观，一直集中注意力。在场上保持冷静能帮助我集中注意力。如果我过于情绪化，也许就会做出与以往不同的举动。我必须保持原有的模式，因为这对我很有效。”

　　他的教练也赞成这种“如果一切运转良好，没有必要另行修理”的说法。不过，教练也希望他的弟子多表现出一点激情。“对我来说，如果胡安·卡洛斯能多表现一些感情会更好：我说的是他积极的感情，而不是消极的。”托尼说，“如果他在场上更积极，他能很容易地将发挥水平提高2～3个百分点。我们在尝试。我们在作这方面的努力。”

　　2～3个百分点听起来并不太多，但是，当你处在费雷罗这样的水准，这点差距就可能是决定性的。去年这位球员7次打入决赛，赢得了4项冠军，其中包括最重要的法国网球公开赛。在美网决赛中负于安迪·罗迪克后，他成为历史上第二位登上ATP世界第一宝座的西班牙人（第一位是卡洛斯·莫亚）。他也是去年12月在戴维斯杯决赛中对阵澳大利亚的西班牙队主力选手。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一共获得了11个冠军：红土8个，室外硬地2个，室内硬地1个。甚至，在温布尔登的草地上，他也打入了第四轮（2003年）。

　　在各种场地上作战的能力使他在职业圈内为数众多的西班牙选手中鹤立鸡群。托尼迫切地强调说，和其他的本土选手不同，他的弟子并不仅仅是一位“红土专家”。“最主要的区别是：他几乎在各种场地上都打得很好，”说到这一点，托尼眉飞色舞。

　　“其他的选手，像科斯塔和克雷特加，他们的主要问题是如何使自己的打法适合硬地球场，因为他们是在红土场上长大的。胡安·卡洛斯少年时，曾在硬地上打了很长时间的球。现在他在硬地和红土上都打得更好了。他更接近一个不拘场地的全能型球员。

　　“实际上，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对一个西班牙球员而言是非常奇特的。胡安·卡洛斯发现，从硬地场转向红土场时，遇到的困难比从红土转战硬地时来得大。绝大多数西班牙选手都不是这样，他们总是迫不及待地去红土场打球。所以，你看，胡安·卡洛斯并不只是一个红土场选手。他是个全面的球员。”

　　任何一个看过费雷罗赢球的人都知道，取胜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吻指尖，向天空示意。“我的吻是献给母亲的，”他说，“为了纪念她。”胡安·卡洛斯的母亲罗莎里奥在他17岁那年因肺癌去世。当时，这位少年悲痛欲绝，甚至一度想永远放弃网球。“当时我悲哀得完全不能自拔，”他回忆说，“那是我一生最灰暗的时期。我几乎想放弃网球，因为那对我的打击太大了。但是，后来我想，我应当为了她坚持下去，因为她是那么喜欢让我打球。是的，在那时我确实想过放弃网球。我坚持了下来，此后就再也没有那个念头。”

　　尽管他常常向天堂送去他的吻，胡安·卡洛斯却说，他并不是什么宗教信徒。“我并不信什么神，你知道，”他承认说，“当我向天空送去一个吻时，我并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否在那里看着我。我的吻也是为我父亲而做的，他喜欢看我这样。”

　　一旦他开始敞开心扉、谈起个人私事，胡安·卡洛斯又会有所顾虑，随后便守口如瓶了。你可以看出，对外人谈论家庭、宗教信仰这些话题，多么令他不自在。

　　你可以从身体语言看出他的不安。对于这些针对他个人的问题，他也很难集中精力回答。他对摄影师手中的数码像机更感兴趣。“我想给女朋友买个像机，”他一边对我们的摄影师詹姆斯说着，一边从球包里拿出一本西语版的《What Digital Camera/哪款数码像机适合您？》杂志来，“你觉得哪个好？”（他的女朋友名叫帕特里西亚，是个大学生，住在巴伦西亚。）

　　詹姆斯大致了解了一下帕特里西亚对摄影的要求后，毫不犹豫地推荐了一款价值1,000英镑的Canon EOS 300D。听到这个价格，胡安·卡洛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也许他确实过着简朴的生活，但是，当你一年收入超过两百万英镑（这还只是比赛奖金）时，给女朋友买个酷酷的品牌像机，绝不会让你的银行顾问掉一滴汗。

　　接着，我们的谈话又被打断了，这次的打岔跟狗有关。胡安·卡洛斯有两条狗：一只小巧玲珑的拉萨犬名叫罗卡，另一头体型巨大的圣伯纳犬叫做拉斯卡。（这两条狗肩并肩站在一起时，它们迥然不同的体态实在是相映成趣。）这两位人类最好的朋友对于主人受到的关注十分嫉妒。罗卡绕着我们跑来跑去，朝着主人沾满红土的脚踝汪汪叫个不停；拉斯卡则懒洋洋地在我们身边踱步，对它看到的每一个球状物，都要凑上去抽着鼻子“呼哧呼哧”地嗅一嗅。令在场的所有人尴尬的是：拉斯卡感兴趣的绝大部分球状物都不属于网球的范畴。幸亏托尼及时赏了拉斯卡一巴掌，才阻止了它对某些特殊部位继续进行探测的好奇心。

　　胡安·卡洛斯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向我们道歉，结束了访问。到了去健身房锻炼的时间了。他缓步走回那座粉红色的平房去换衣服。拉斯卡跟在他身后，还在“呼哧呼哧”地抽着鼻子。

原刊载：《ACE》杂志2004年3月号，第85期
作者：多米尼克·布里斯
摄影：詹姆斯·乔丹

-特别感谢：Juanqui Dot Net的Kat & DinDin提供原版资料

翻译：Kiro
kiro@jcfocus.com